【花蓮】山上有狼 花蓮瓦拉米古道健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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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八通關古道東段的瓦拉米步道,不僅通往蕨類打造的魔幻森林,也是尋訪鳥羽、獸蹤的好地方。

清晨,遠方的海岸山脈剛露出一點淡色,星星像被晨光追著消失,尖銳的鳴叫聲劃開南安潮濕的空氣。這裡是拉庫拉庫溪切出的山谷,在漸亮的天色中,紅尾伯勞繼續隱身在欖仁樹中鳴叫,彷彿想喚醒大地中的生靈。

我在玉山國家公園南安遊客中心做最後的裝備檢查,包包裡帶了三天的糧食,還有要給朋友的一手啤酒,沉重的腳架與長鏡頭是大背包中的主要負擔,讓我注定跟現在流行的「輕量化登山」無緣。隨著烏頭翁加入合唱的行列,我也準備踏上這次的旅程。

從南安遊客中心驅車一段蜿蜒的山路後,便抵達瓦拉米步道的入口。這段步道在日治時期,鐵血總督佐久間佐馬太發動的戰事結束後,日本政府為了強化原住民的管理,修築了一條從南投東埔橫越中央山脈、玉山山脈直達花蓮玉里的道路,即為八通關越嶺古道。這條1921 年完工的山徑多沿等高線興建,平緩好走。戰後在國家公園管理處的整理下,成為岳界著名的橫斷路線。瓦拉米便是這條越嶺道的東段。

在花蓮求學的我對瓦拉米再熟悉不過,但並非因歷史思懷而來,而是為了追逐鳥羽、獸蹤。

黃喉貂警戒或搜索時會用兩隻後腳站立,以方便有更高的視野,有點像非洲的狐獴,但不會像狐獴般久站。


4.5 公里:小「貓」現身

瓦拉米,是布農族語中「一起來」之意。日治時代,日文取其音似warabi,漢字即寫為蕨。一走進步道,相信任何人的眼睛都會被整片森林慢慢地帶進去,最初是平緩好走,有些人造碎石的步道,隨著國家公園路牌的公里數推進,兩邊的林相也開始改變。陽光被樹蔭掩蓋,泥土稍微潮濕,甚至開始出現櫸木落葉,你會發現各種蕨類出現在周圍,瀰漫原始的氣息。

自然作家劉克襄在《台灣舊路踏查》中稱瓦拉米步道為蕨之路,像是代表來自拉庫拉庫溪的水氣,孕育了這片森林。仔細觀察這裡的樹,會發現一棵樹不再是一棵樹,樹上爬滿了水龍骨蕨,高一點的樹幹有著俗稱山蘇的巢蕨,或者幾乎可以坐個人在上面的崖薑蕨,樹本身就是一座蕨的森林。

黃山雀是稀有留鳥。


走過山風(步道1.7 公里)後,瀑布的水聲像是打開感官的一道門,隨著溪谷的風而至。每走幾步,我總會停下來,聆聽屬於荒野的寂靜─它是筆筒樹蕨葉的摩擦聲,是背著行囊踩過楓葉的聲響,是心臟隨著爬坡跳動的聲音,以及森林深處山雀跳躍踩斷細枝的輕脆聲。聆聽寂靜,能讓人走進這層次豐富的亞熱帶低海拔森林時,給予眼睛還沒發現的線索,比方說,一群黃山雀正緩慢地朝我移動的訊息。

佳心駐在所舊址(4.5 公里)的平台上有好幾棵山櫻花,初春的山雀會瞄準結果的山櫻而來,其中黃山雀鵝黃色的身軀最為搶眼,然後是混合著暗紅色的赤腹山雀、清麗的青背山雀,以及頂著龐克頭的冠羽畫眉,一時間,鳥羽比山櫻還要嬌艷。

這些山雀原本棲息於一千公尺以上的中高海拔山區,但在冬季食物缺乏時,會降遷(Altitudinal migration)至低海拔山區棲息覓食,因此在海拔僅有六百多公尺的佳心,也有機會目擊這群嬌小的精靈。當我正沉醉在各種山雀的美麗羽色中時,突然綠畫眉尖銳的警戒聲劃破歡欣的氣氛。

空氣中瀰漫一股躁動,像是有傳染力般,從綠畫眉感染到黃山雀,再到冠羽畫眉,連白耳畫眉都加入行列。尖銳刺耳的鳴叫不斷升高,我緊張地壓低身子,四處觀望,確認自己不是這波恐懼的源頭。一陣鳴聲忽然從山櫻旁的樹下傳來,「bu─ bu-bu─bu」、「bu─bu-bu─bu」,鳥兒們更激動了,我也確定「牠」的身分─鵂鶹,遠遠看就像是樹瘤,只有成人拳頭的大小,擁有極佳的保護色,若非聲音透露出線索,人很難發現牠的存在。鵂鶹是台灣最小的貓頭鷹,也是唯一以日間活動為主的貓頭鷹,雖然體型小,但性格兇猛,會躲在林中伏擊小型鳥類,像狼追逐獵物一樣。冬季來臨,牠們也會隨著獵物降遷至低海拔,到了繁殖期才又回到中海拔山區。

鵂鶹性格兇猛,甚至能制伏體形稍大於自己的獵物。


鵂鶹警戒地觀察四周。我剛開始很怕驚擾牠,於是將鏡頭加上1.4倍鏡,慢慢穿越林間的栗蕨,繞著牠打量。牠似乎也在看我。我刻意避開牠的目光,用餘光注意牠。我專心拍攝,不知過了多久,牠被另一小群山雀的叫聲吸引,我抓緊機會,靠著濃密的青剛櫟,好像接近到了一個被允許的距離,用最緩慢的動作取下加倍鏡,油畫般的青剛櫟在鵂鶹的身後散開,最後用1/6秒的光線留下牠明亮清澈的眼神。

鵂鶹只是精彩的前菜。我離開佳心繼續前行,還要走九公里山路才會抵達此行主要的據點瓦拉米山屋,這裡有我真正要等待的「牠」。(文;圖/白欽源)

更多瓦拉米古道的精彩故事,請參閱《孤獨星球》雜誌第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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