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干卓萬山行二:干卓萬山

發表於2012/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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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六點,我們整裝離開十粒溪營地。昨夜瀰漫的霧雨此刻已然散去,從樹梢間透進來的些許晨光,正掃蕩著殘餘的灰茫水色,空氣中,一股清朗的氣息,也像溪流般輕流過營地。從眼睛、鼻息到膚觸,所有一切無不在告訴,今天會是個好天。

「好天憑藉力,送我上高山,」特別是這段從十粒溪上乳形峰的路,直接陡上500公尺,一路多是踩著樹根、拉著繩索,須手腳並用的原始粗野路線,或滿是腐植土、又橫亙著倒木的吃力山徑,如果沒有好天氣照拂,很難想像在一地溼滑又全身溼冷的情況下走這路,將會如何的不堪。

但幸喜今天不是,在揮汗如雨的攀爬下,好天還不時送來習習山風為人拂去燥汗,就這樣,我們慢慢地將谷底的幽雲踩在了腳下,在林稍間陸續地和遠方山頭問候了早安。可能是昨夜都有好眠,讓今早每個人的腳力都新鮮,即便路途艱難,一小時便爬升了近300公尺,這樣的速度讓行前剛跌了個大跤,只要大步攀爬尾椎便隱隱作痛的顏祥苦笑著抱怨,「爬這麼快,是當輕裝在爬喔!」

八時許,我們在林下做第二、還是第三次休息,都在喘,都想這段他媽的陡上何時才能結束,雖然阿億鼓勵說,「應該快到(乳形峰)了喔,再走一下就到了,」但還是頗無奈地再背起行囊。這時,撥開箭竹去一旁小便的小花訝異著喊說,「耶!前面便是草坡了啊!」

「他媽的!原來已經結束了啊!」

 

貧乳的乳形峰

從樹林走進草坡,其實就是一線之隔,但咫尺天涯,突然間天地便開闊了起來。高山的短草坡有其獨特的魅力,特別是當你從幽暗的林子裡忽然鑽出來時,那感覺就像是阿兵哥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忽然又回到塵世人間那般的歡快。

有點很奇怪,剛才在陡上的山徑上大夥兒身手矯健、速度快疾;可是這會兒在平緩的草坡上卻反而行邁遲遲、欲走還留,速度全放下了。那些走在前頭的,如將軍、阿億、小花、瑞瑞、阿超、niki,原本連他們的車尾燈都看不到,現在卻排路隊似地只在前方走走停停,因為大家全被乳形峰附近的風光所勾跘住,目光都盯在遠方許多認也認不盡的黛青山頭上,像是在領受辛苦攀爬後的獎品一般。而乳形峰,就像是一座只能排隊緩步走上去的頒獎台。

剛走進草坡,馬上跳出來的是下方的馬海濮大崩壁,在它下方的是萬大北溪和附近的奧萬大,那年走馬軍山曾很接近它。它的上方不遠是馬海濮富士山,翻過山後,就是賽德克的地界。

目光越過馬海濮,後方那條稜是尾上、深崛、奇萊南、南華、奇萊主、奇萊北,山形都甚歷歷。再後方那條稜上的合歡主、合歡東也十分地清楚。甚至是更後方的南湖、中央尖、畢祿、羊頭,也可以依稀辨識出來。由此北望,似乎可將台灣北半邊的高山看個大半。

隨著草坡越走越高,發現(獎品)也越來越多。下方的萬大水庫出現了,從這裡看,似乎稱它的另一名字「碧湖」會更適且。碧湖後方那條有許多開墾痕跡的稜脈上,可以看到霧社、下清境、上清境一路層層向上。它們後方那條稜應是關刀、守城、南東眼一線。左後方那堆較高的山頭可能是白姑山塊。白姑後方有顆大顆的山頭像雪主,從那裡拉出的稜應是雪山山脈。雪山之後還有一層,應是北一、北二那一線的山頭,……層層疊疊的山影,太多了,根本認不完,而每個熟悉的山影,都可以喚起許多美好的回憶。

除了北望,西邊亦有風景。隔著濁水溪谷,還有群較低矮可親的山頭,那裡是大尖、分分、水社大山等山頭,山頭間,還有條細長的卓社林道婉轉其中。而日月潭,就只在山背後。

逐著草坡走走停停,約九時許我們路過了乳形峰東鞍營地。再行不久,在一處平緩的草坡上,一路都看著GPS的小花說,「咦,這裡就是乳形峰了啊,就在這旁邊,」但行走其上的人卻絲毫不覺,

或許,所謂的「乳形」只能從彼望此才看得出來;又或許,它就只是顆「貧乳」。繞過乳形峰,我如是想。

 

瘦斷了的干卓萬

走進草坡,開始讓人有了期待,總覺得干卓萬已然不遠,但事實不然,短草坡不僅綿長,還不乏起伏。最後,我們還須越過3236峰,才能見到此行的第一顆百岳──干卓萬。

在攀爬3236峰的山徑上,我們也和對面的卓社大山東峰、十八連峰、卓社大山首度打了照面。那條稜線第四天(後天)才會走過,稜線最西端的卓社大山,是此行四顆百岳中最後、也是最硬的一顆,但沒想到卻最早見到。在東端的東峰和西端的卓社大山間,則是頗折磨人的「十八連峰」。但從這裡看去,只覺是條很一般的稜線,完全沒有傳說中那樣的遠及險,彷彿再努力一下,很快就能到達。

約十點半過了3236峰,終於見到了干卓萬。果然好山,無愧於我們兩天來的辛苦追尋,在好天的照拂下,他也給了我們最多彩亮麗的一面。

十一點站上干卓萬頂峰。頂峰上有顆編號1460號的二等三角點基石,這裡過往是泰雅族萬大群和布農族卓社群獵場的分界,在此基石旁,你等於也是分踩在北泰雅、南布農的地界上。

干卓萬山頂也是看山的好所在。往北望去,合歡、奇萊、南湖、中央尖……,無不歷歷在目,奇萊南一帶的草坡更如在目前,

朝東望去,北三段的奇萊北、奇萊主、奇萊南、能高主、能高南、光頭、白石,到安東軍一線排開,著名的能高安東軍草坡也看得甚清楚,

往南望去,三叉峰後方一些山頭上站滿了高壓電塔,那是七星、六順一帶,今年剛走過的七彩湖就在那下面。更遠一點,玉山山塊像座蓬萊仙山正浮在雲海之上。玉山後方,很遠又小尖的一個點,是南台首嶽──關山,……在這裡,彷彿整個台灣南半邊的高山都能看盡,只可惜近中午時的陽光太強,往那方向拍的照片全都是耀光,只能留下遺憾了。拿起相機往南拍,我只能將近處的卓社大山拍清楚些,還有卓社大山後方的金子、西巒及志茆。

雖然干卓萬山頂的展望很迷人,但陽光也熾烈得讓人待不住,這時,三叉峰附近的樹林便顯出十分的吸引力。阿億首先發難,「走吧,太熱了,到那邊林子裡再長休息吧,」已卻被太陽晒昏頭的夥伴也紛紛響應,「好,到那裡午睡片刻。」11時20分,大夥兒背起背包,朝三叉峰行進,

離開干卓萬山約20分鐘,11時40分我們遇到了第一段垂降拉繩,開始進入「干卓萬斷崖」。干卓萬山被岳界列為「八瘦」之一,可以想見這一帶本以瘦稜著稱,而干卓萬斷崖又是其中的瘦中之瘦,更可說是瘦斷了。

從地圖上看,這處斷崖區的兩側分別是萬大南溪及栗栖溪的的上源,兩處溪流的向源侵蝕都很旺盛,且幾乎將侵蝕到窄稜上,這也導致稜上多是破碎粗獷的山岩裸露,

但也不是整段斷崖都如此,尤其是前半段,裸露感並不大,而且在3149峰附近,整段山稜上更是叢生著樹木、箭竹,宛如尋常山徑。這片樹林也是我們在干卓萬山上看到、想做長休息的地方。約中午12時半,在過了3149峰後不遠的樹林營地,大夥兒暫忘了將軍的存在,在那兒小睡了半個鐘頭,

過了樹林營地,不久迎來了後半段的斷崖,這裡的斷崖明顯較前半段猙獰,即便午後栗栖溪谷上湧的山雲,掩去了大半邊的莫測高深,但依稀間,仍可以看見山體上一道道像似被大斧劈出的裸露傷口。從某個角度看,那些「傷口」又似一張張的血盆大口,等著我們前去自投羅網,

雲霧散後,我們看到栗栖溪那側是全不用想,都是沒立腳處的壁立山岩,想腰繞都沒門兒。稜線上頭也沒路,全被大「傷口」切成了一段段,早沒了稜線的模樣兒。只有萬大南溪這側還可能,雖然也是亂石崩雲,但崩亂中還隱現出鳥道。午後1時20分,我們經過了第一段傳說中的大崩塌,由於繩子受力有限,且崩塌處有落石危險,一次只能一個人依序通過。

這段崩塌高逾10公尺,但幸賴有前輩山友留下的穩固繩子,以及尚佳的腳踩點,所以堪稱有驚而無險。只有靠近拉繩的頂端處,由於繩子垂下的地方土石鬆軟,不易取腳點,如果硬拉繩直上,往往會因踩不到腳點而特別仰賴臂力拉上去。不如在該處取左,拉繩從左繞行,左邊的踩點較好取,且上方也有刺柏枝幹可利用,反而較容易通過。

過了大崩塌、沿瘦稜再走約1小時,約2時20分我們遇到了傳說中第二處的大崩塌。這處崩塌和前一段高度相近,但踩腳點更加明確及穩固,在拉繩的幫助下,所有人很輕鬆的拉繩通過了。過完了這處崩塌,也表示干卓萬斷崖正式結束,懸了半日不確定的心,至此也才放了下來。

 

黃昏牧山下

過了干卓萬斷崖,往前走約莫10分鐘,三叉峰就在眼前了。一樣是陽光下亮麗的短草坡,這時除了天青,還加上雲白。而那一縷乘風揚起的白雲,更是在和我們比快一般地直往三叉峰頭站上去,

午後三時,我站在了三叉峰上。在這裡,我終於看清了對面卓社大山的全貌,一長排的山影,像艘巨大戰艦高浮在雲海之上。那裡和這裡,連成一段馬蹄鐵狀的「U」字山形,U字中間的雲海深處,則全是濁水溪上源之一栗栖溪的腹地,

這時在山風的助勢下,栗栖溪上的雲海就像海浪一般地擊打著「卓社巨艦」,山根處所濺起的雲沫沫,比海浪還更像海浪!

回望,中午時路過的干卓萬,這時已被遠遠丟在了後方,像一座敦實的綠色島嶼,只聳立在層雲之上,

三叉峰營地有其他山友,於是我們更挺進到牧山下找營地。牧山無愧個「牧」字,果然是片遊牧的地方,到處都是草場,要找到平坦的營地似乎不是難事,

不到三點半,我們便在離牧山約10分鐘步程的地方紮好營地。能這麼早紮營是件好事,那表示我們能很閒散地在附近享受,

牧山下營地的飲水取自牧山下水池,從營地過去10分鐘就能到。這水池極大,而且水也乾淨,算是看天池裡的極品。

走上營地旁的高處,牧山便在眼前。這裡所看到的牧山甚可親,但實際他卻藏在干卓萬山塊的山深處,想走近他並不容易,

我非常喜歡牧山山腰處的這片樹林,可能是片冷杉林吧。在這樣的草原上他們雖是弱勢,可是個個「糾糾武夫」的勇猛姿態,卻有種昂然天地的動人氣魄,

再回到營地,往下望去,剛才還活潑的山雲,這會兒全安靜在山谷裡,雲海層層疊疊、無邊無際,有若汪洋,

雲沫沫不見了,山腳邊我們看到的是一軸濃墨寫就的水墨畫,畫意是「寧靜以致遠」,

在濃墨寫就的卓社大山東峰後,是淡墨渲染的玉山群峰,左前為白雲攪擾的秀姑巒,成了天然的長滑梯,

太陽要下山了,「我們」都佇立在崖邊,靜候這一天好天及群山大地,最後會送我們什麼禮物,

陽光漸低垂,從卓社大山東峰的肩上望過去,是我們關注的一處焦點,因為那裡有台灣的最高山──玉山,有秀姑巒、馬博、卓社……,這時,斜陽正為他們一點一點的加上色彩,

西邊是另一處焦點,我們可以直接從雲海上捕捉夕陽,

直到那一抹最後的血色殘紅,暗了、黑了、消失掉了。

 

Day2 十粒溪營地-牧山下營地

007 十粒溪營地 ,2504公尺,0610

008 乳形峰東鞍營地,3035公尺,0905

009 干卓萬山,3284公尺,1106

010 進入斷崖區,3222公尺,1150

011 樹林營地,3160公尺,1230

012 崩壁拉繩1,3100公尺,1320

013 崩壁拉繩2,3166公尺,1420

014 三叉峰,3241公尺,1510

015 牧山下營地,3211公尺,1530

原文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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