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武陵四秀印象三:品田山

發表於2012/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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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許多地方遙望過品田皺摺聳峻的山頭,每次見都驚豔地慨歎:「這麼漂亮的山,怎能不去走走呢?」去年八月從桃山頂上觀望後,這念頭更甚。終於,在去年年底,有了趟品田山行。

 

新達山屋

上品田的山徑,初始沿著往桃山瀑布的水泥步道走。從武陵山莊出發,過武陵吊橋,經桃山登山口,續行彎曲的之字型步道,在三點多k處,高度約2248m的地方接上往品田池有的登山口。從此離開水泥步道,沿著池有往南拖出的一條長稜直上。

由於和上桃山的路徑相近,甚至走四秀的人常以O型的路線連走二路徑,所以讓人不由得會拿此二路徑做比較。往桃山的山徑在水泥步道1km處即偏離,從此下探七家灣溪谷,在高約1957m的溪底處開始爬升。

相較下,品田池有的起攻點較高,登山口(2248m)高了近三百公尺,似乎少了不少高度。但實際這高度卻是因為多踢二點多k之字型水泥步道換來的,高度沒少(都上升約1300m),甚至還可能多走了些路。

除了起攻點較高,另外就是展望的不同。上桃山的稜線是條防火巷,有著較為通透的展望及視野,上行途中不時回望,都可以見到下方武陵農場的幽闊谷地。但上池有品田的稜線則大體為山林所掩盡,雖然林下乾淨,山徑清楚,卻常只能更著眼於腳下的風景,在樹根和草莖間,呼吸著山林的清氣,緩步陡上。

往池有品田的的山徑雖大體走在山林裡,但有時仍會有難得的展望。在路徑二點多k的一處草坡上,對面北一段的南湖、中央尖即可清楚看見。午後帶點鵝黃的陽光灑落在峻偉的山頭上,雖然是常見的老朋友了,但初見時的感動,卻依然半分不少。

山徑再上,在高度過了2000m左右,林下的山徑開始堆滿白雪。選在12月底的隆冬時上高山,心裡不能不有些忐忑,因為冬季積雪的高山實在冷斃了,美雖美,還是會叫人怯步,尤其是上山賞過雪,少了最早初的那份新鮮感後。

一如上桃山,這條池有品田山徑依然花了我們大半天才上稜。十點開始從登山口起登,直到下午四時許才到達稜線頂上的三岔營地。這裡是往桃山、池有,以及下武陵農場的三岔路口,一片寬廣平坦的地,可搭上幾頂帳篷,但營地這時全為白雪掩盡,已感覺不出一絲仰躺其上的快意及溫暖。可是營地上方那片鐵杉、冷杉純林還是讓人感動的,尤其在雪白的北國氛圍下,看著看著,很有點「何似在南國」的奇異感覺。

從三岔營地往新達山屋的路比想像的要長。或許因為當天已歷經了1300m(武陵山莊1897m→三岔營地3232m)的爬升身體累積了些疲憊;也或許是近太陽下山時急遽下降的氣溫讓人因缺乏熱量而少了些前進的動力;更或許是這條「搞怪」的路徑上太多橫擋路徑的巉岩怪石,讓人在岩石斷壁間不斷地爬上爬下。以致於在走這段路時,常不免邊走邊發牢騷,「不是要到新達山屋了嗎?怎麼老走不到啊!」

掩盡路徑的白雪,也增加了認路的困難。在池有登山口附近的老林子裡,原來明顯的路徑這時全只剩下靄靄一片,只能抓著坡度、探看林隙,再加上gps的航跡判讀,慢慢地理出方向。

林下的天色漸暗沈,雪地裡有三兩小獸的斷續的足跡,有些,還可以從此想像出牠們蹦跳時的樣子。空氣很冷冽,行路遲遲的焦躁中,也有些冷淡寧靜的清明。有些擔心偉忠和美涼,他們今天要從桃山翻過這裡來,但雪地上仍未見他們的足跡,如果今天依計畫要趕到新達,顯然要摸黑了,可是這路徑卻並不適合摸黑。

走過了池有登山口,也走過了池有名樹,這裡的巉岩和杉林互相競奇,一路都是風景,但冬天太陽下山得早,迫得我們全沒有停下腳步欣賞的心情。在池有山西邊的3239肩狀稜下,錯過了一個向下腰繞的轉彎口,選擇了繼續走在稜線上,但不想,不久即走進了一片沒有路跡的短箭竹林裡,那時天已要黑了,身心也十分疲憊,雖然知道路徑就在下方,但心底還是著急著:「新達山屋啊,你到底藏在哪兒啊?」

也在此時,正要下山的夕陽將大霸的山頭染得血一般的紅,我們在箭竹叢中的林隙裡窺見了那瑰麗無比的顏色,時間很短暫,甚至我們還來不及拿不出相機即歸於暗沈。但即便只有一瞬,也應該是我印象中最血色殘陽的壯麗山色了。

還想著剛才的山色胡亂下切,突然,一條清晰的小路蹦出在亂箭竹下方,接上小路,即看見新達山屋屋頂上的紅色閃燈,而此時,天色也整個暗下來了,微光中,彷彿也隱約看見了新達池及亞美池的暗沈水色。

「啊,新達,我們終於到了!」

 

 

一早,朝陽從南湖的山背後爬上來,漸漸的,給這山那山塗抹上厚厚的金黃色,像是下手全不知輕重的幼稚園小朋友,用力抓著粉黃蠟筆,在圖畫紙抹上一層又一層的黃顏色,

新達山屋也不例外,帶白雪的紅屋頂上,也被抹得一層亮麗金黃。到了清晨這一刻,我也才看清這幢三番兩次要來,又兩次三番錯過的美麗山屋。它的型制和桃山山屋類似,但規模要稍大些;視野不如桃山山屋廣闊,但幽靜可能又更勝些。屋前有新達、亞美等幾個小水池,過往即是附近賽夏族及泰雅族卑亞南社爭奪的獵場,而「新達池」的名稱,音譯於泰雅語Siron Simuta,原意即為「群鹿之池」的意思。

但昨晚我們並不用水色有些泛黑的池水,卻只是取用屋前的積雪溶水喝。今早煮茶,依然。清晨金黃的朝陽灑落在屋前雪白的積雪上,透著點寧靜晶瑩的光華,那一刻,「撒鹽地上差可擬」,反而比「未若柳絮掃滿地」要更貼近些。

 

品田山

在新達山屋混到近九點,終於等到偉忠、美涼出現。原來因腳傷已休息兩個多月的偉忠,昨天上到桃山山屋後已不及趕過來,所以在那裡過了一夜,今早才過來。穿上冰爪,我和吉祥將舒服的山屋留給他們,先行朝品田前進。

從新達山屋到品田山已然不遠。路徑的距離長約1.4km,爬升大約也僅有340m(新達山屋3180m→品田山3524m),而且又是輕裝,相較於第一天從武陵農場背重裝的陡上,今天實在沒什麼壓力。

「就當是上山散步吧!」太陽晒屁股後,緩步走上山來,不同於昨天走在林蔭裡的幽深小徑,今天這條從品田東稜一路延伸下來的山徑,則全是視野開闊的箭竹短草坡。而相同的是,昨天今天,路徑上全都是積雪,雖然這段向陽的東稜線上積雪幾乎已全然消融,但路徑上的積雪卻仍然頑強不化,在這一天的晴天朗朗下,仍兀自發出不屈的耀眼雪光。

視野開闊了,景色也精采了。我們常是走這山,望那山,在品田也不例外。首先,朝北看去,大霸群峰就只在兩隔壁,在這山徑上,大霸更加顯得龐大無比。尤有甚者,品田和大霸間的幽深山谷裡滿是蒼綠的冷杉、鐵杉純林,他們厚實的軀幹上,和大霸的岩理同樣有著富於年歲的峭深刻劃,任著峭冷的山風吹蝕,也有著全然無動於衷的堅穩面容,這是山才有的氣質,是只有和山對話後,有時,才能在你生命的肌理上,也隱隱刻上的一種厚實。

回望也精采,後面一線,池有、桃山、詩崙及喀拉業,以L型的一優雅迂迴,全朝著大哥品田這裡凝視過來。這其中,尤以桃山那一抹尖刻的「桃尖」最為醒目,細看,側邊紅頂白牆的桃山山屋就靜息在旁。我喜歡在這裡看著四秀群峰,想像著,彷彿看到山的海浪,一波一波地盪漾開去。

再前走,走到品田前峰,這裡是望向雪山、雪北等一線聖稜的好所在。我想,應該很少有地方能如這裡一般,將雪山圈谷看得如此貼近且清楚。很難想像老天爺是如何生出一個這樣大的冰琪琳挖子,竟然能將一座這麼雄偉的山,挖出這麼大的一個窟窿來,沒貼近看,你也很難感受到雪山一號圈谷的逼人氣勢。雪山,無愧是一座好山。

也在這裡,你可以看見雪山下那許多被稱為「黑森林」的冷杉純林,正在和枯黃的高山草原進行著一場慘酷的領土爭奪戰。這時候,我們看到山林在三六九山莊附近明顯吃了敗仗,而白木林,似乎也在節節敗退。但在稜線谷地間上下起伏的山林依然不少,蒼綠無盡的,像片綠海洋。靜聽,還彷彿能聽到廣大的濤聲。

雪北和穆特勒布在這面也十分清楚,完全猙獰的石頭山,很原始洪荒的粗獷本色,叫人發自內心的產生敬畏。尤其是穆特勒布的那面崩壁,完全像大地鮮血淋漓的傷口,每看一次,便會感慨一次,「這樣特別的山,怎麼沒列名百岳呢?」而這感慨在品田前峰這裡,只會更甚。

品田前峰,也是看品田最近的地方。這裡看品田,完全是顆岩理發達的大石頭,殘雪、奇石、怪樹,乍見略無下腳處,完全是一幅閒人毋近的雄偉姿態。這樣的地方,只有仙人或武俠高人才能待在上頭吧,要能提一口氣,如梯雲縱般地輕鬆踏石而上,倘若岔了一口氣,只怕就要摔下深谷,萬劫不復了。

事實也相差不遠,從前峰往品田的路徑,有一段要在斷壁間爬行往下,因為有繩索抓扶,平日還好,但冬天此時,幾處踏腳點都覆滿了白雪,踩來分外驚心。而上下品田山的坡度甚陡,積雪又甚厚,上坡還好,下坡若是急著下,沒將積雪的踩腳點踏實理清,也可能一滑就做仙人去了。走這段路時,好險偉忠和美涼已趕上,有他倆帶路,走來篤定不少。

雖然混混走,中午時分,我們終於也站在品田的頂峰上。石頭的山,就宜有個滿是石頭的山頂。在滿是石頭的山頂,視野更是一望無際,

從西往東看去,依然是雪山雪北一線,而這裡看穆特勒布和素密達更是清楚,而巴紗拉雲,反而被遮到了,

朝北看,大霸群峰和品田相互對看,很有互別雄偉的味道

而在下方深谷處,幾處還留有殘雪的危岩上,品田特有的皺階岩理表現得極為深刻清楚,這就是我們在許多地方望見的品田本色面目,

品田山頂,於我來說,也是處「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的奇幻地方。在那裡,能看到些地老天荒的滄桑寂然,待一會兒,彷彿也可以感受到歲月悠悠如白雲蒼狗般地倏然離去。

這裡的蒼老感受,來自於周遭許多深刻年歲的皺摺岩理;而其靠近群峰、靠近天,陌然於人間,也讓這方寸天地,更增添不少飄飄何所似的浩然仙氣。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品田山頂,即類似於仙人的瓊樓玉宇。在山上,我如是以為;在山下,更如是想。

原文出處

 

五陵四秀系列